贵女长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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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 我都看穿了!

“街角?”宋在水眼波一动,看了眼身旁的春景,春景会意,蹑手蹑脚的走到楼边一看,迅速退了回来,微微颔首。

宋在水看向卫新咏:“是谁?”

“张家大公子张洛宁。”卫新咏哂道,“从上几次起,每回你出来,他都在附近看着。”

“此人究竟意欲何为?”宋在水挑眉问道,心下暗暗咬牙:既然卫新咏知道几次前张洛宁就一直在自己附近了,显然不是到此刻才发现。然而他偏不说……如今虽然说了,以宋在水对他的了解,恐怕也是为了搪塞自己方才的质问,没准这件事情也有他的陷阱?

几次三番被卫新咏算计,如今再看这位卫六老爷,真真是雾里看花一样,完全琢磨不透他哪句话真哪句话假?宋在水一直自诩聪慧,如今也感到吃力。

卫新咏微笑着道:“这张家大公子从前在帝都名声大得很,是出了名的风流恣意,兴许他倾心与你、所以才这样痴心的远远相候?”

“我如今没心情跟你说笑。”宋在水觉得卫新咏完全是在胡说八道,冷笑着道,“这张洛宁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张洛宁此人在帝都闺阁里颇有些名声,宋在水虽然是在江南长大,这几年才到帝都的,但也听邓弯弯与大嫂霍氏提过他。这张洛宁擅作艳体诗,虽然被许多人斥为浮华空洞,然却风行于秦楼楚馆之内,有帝都第一才子之称。而且此人性情恣意不羁,传闻里乃是帝都几乎所有名妓的入幕之宾……

在宋在水想来,这么一个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?一来宋家跟张家没什么来往;二来自己跟张洛宁那是见都没见过。所以张洛宁既然注意起自己,宋在水马上想到内中肯定有阴谋!

否则这种红颜知己遍布帝都上下的主儿,亲自出来盯着自己一个容貌损毁、年岁也长还定了亲的女子做什么?

卫新咏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,道:“你怎知道我是说笑,不是真的?你想张洛宁好歹也是帝都出了名的才子,若只是为了盯梢,何必他亲自出面?打发几个心腹下人不是就能办好了?但这几次他都是亲力亲为,我让人在他后面看过,每次都是等你进了府,他还要在外头徘徊一阵才走。这不是倾心于你、却碍着男女有别,你又已经有了未婚夫,所以只能出现在你附近,隔着帷帽车帘偷偷瞧上两眼以解相思,又是什么?”

宋在水冷冷的道:“这话说的可笑!我纵然容貌无损时,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,如今容貌既损,年岁也长,那张洛宁据说红颜知己遍布京畿。他一个名满帝都的才子,岂能对我倾什么心?”她觉得讨论这种话题毫无意义,重问,“这张洛宁是谁的人?他这么做到底想做什么?我不信你早几次就留意到了他,到现在都不知道!”

卫新咏慢条斯理的道:“我只打听到,他跟沈藏锋交情不错。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沈藏锋在三卫之中人缘向来很好,仅次于顾弋然而已。”

“沈藏锋?”宋在水本以为张洛宁要么是皇后的人,要么是跟张韶光有关,却不想卫新咏会提到自己的表妹夫,不禁一愣,再想问下去,卫新咏却忽然站了起来,道:“辰光差不多了,我晌午后跟卫盛仪有约,告辞!”

说完也不给宋在水留人的机会,一掸袍子就这么去了。

“你……”宋在水微怒,只是卫新咏执意要走,这茶楼雅间里固然清净,外头可是人来人往的,她也不能叫使女上前拉扯,万一闹腾出动静来叫人注意上了,谁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?低叫了一声,恨恨的跺了跺脚。

这雅间分为内外,宋在水跺脚的时候,在雅间外间喝茶等候的宋在疆倒是进来了,对妹妹道:“卫六叔走了,咱们回去?”

“唉,回去。”宋在水郁闷的接过夏景递来的帷帽,道。

宋在疆是士族里出了名的好脾气,但三番两次陪着没出阁的妹妹跑出来见一个名义上的年轻叔父,免不了回去的路上还是要靠在马车傍,旁敲侧击的小声提醒宋在水:“你有话要跟卫家六叔说,也未必要当面亲自去讲。即使不放心下人,下回我给你传话罢。老是这样出来见面,传了出去对两边都不好。”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宋在水心里还在想着张洛宁的事情,随口敷衍了一句,放下车帘,却吩咐春景、夏景,“把你们的靶镜从车帘里递给车夫,叫车夫不时注意下车后,看那张洛宁是不是还一直跟着咱们?”

车夫隔帘应下这差使,也照着宋在水的吩咐故意缓行。没转两个弯,车夫就咳嗽一声,夏景忙揭了帘子探头问:“怎的?”

“那张家大公子确实还跟在咱们身后。”车夫低声问,“如今要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”宋在水冷笑着扬了扬下颔,“请二哥带一群人,去把那张洛宁堵到前头小巷子里去,当面问个明白!”

车夫并不知道宋在水这几次出去都是去见卫新咏,只道自家小姐这些日子心绪不佳,二公子就陪着妹妹不时出外散心。至于卫新咏,那都是凑巧遇见的。

而张洛宁又是出了名的风流人,一听夏景说后头那张洛宁这几次似乎都在跟着自己这一行人,车夫跟侍卫立刻都想歪了。众人都觉得肯定是张洛宁色胆包天,连自家老爷唯一的嫡女、而且还是青州苏氏嫡子的未婚妻也敢尾随肖想,立刻摩拳擦掌起来。

宋在疆听侍卫添油加醋的一说,也皱紧了眉,道:“此人也是世家子弟,怎的如此无礼?”

侍卫都道:“大小姐是何等身份,岂容一个世家之子觊觎?还请公子下令,容我等擒了那厮前来,让公子好生收拾他一番!免得那厮见咱们家不跟他计较,倒以为是放任,传了出去,没得坏了咱们大小姐的名声!”

照着宋在疆的性情,若非必要,他是不愿意跟人起冲突的。但涉及到妹妹的名誉……而且宋在疆也知道,这几次所谓自己看妹妹心绪不佳、所以带她出门散心云云,那都是宋在水要求之下给她跟卫新咏见面商谈做幌子的。宋在疆方才还提醒妹妹以后不要这样了,此刻听说张洛宁前两次也都出现在自己兄妹出去前后,不免心虚。

他一心虚,就想到:“莫不是张洛宁知道了妹妹与卫家六叔见面一事?虽然他们二人之间并无私情,不过是卫家六叔不肯受父亲招揽,不能时常到司空府。妹妹又担心卫表妹,常向他打探消息,只好选在外头……但卫家六叔年轻,容貌又出色,若使人知道,指不定要传出难听话来。”

又想到妹妹的终身大事一波三折的,好容易跟苏家五公子苏鱼舞定了亲,如今都二十有一、连表妹的长子都满周了,结果妹妹还没出阁……宋在疆是打从心眼里不希望这门婚事被搅散,立刻作出决定:“你们悄悄的去把那张洛宁制住,带到前头小巷子里,我要亲自问他话!”

女孩子家名誉金贵,凭是多么高贵的身份,被人乱七八糟的胡说一通,事后纵然辟谣成功到底也难免被人说嘴。尤其宋在水这几次事情做的还真没法解释清楚,宋在疆心想:“如今最好的办法,就是给这张洛宁先套一个觊觎妹妹的罪名,拿了他这个把柄,往后不管他说什么,旁人都会认为是他勾引妹妹不成,恼羞成怒,造谣污蔑了!”

他暗暗庆幸张洛宁本身也不是什么完人,风流之名朝野皆知的主儿,扣这种罪名一扣一个准。

宋家兄妹既然都作了这样的计议,半晌后,宋在疆留了一部分人手护送妹妹先回去,自己则去了小巷,跟张洛宁理论。

如宋在疆所想的那样,张洛宁一开始死活不承认自己偷偷跟着宋在水。

一直到宋在疆冷笑着问他:“张大公子说你是凑巧走在了我们兄妹后头,那么请问张大公子,两日前、五日前、九日前,这三次我带舍妹外出散心,难道张大公子每次都如此凑巧?”

张洛宁听后脸色一变,不再矢口否认,却也不肯承认。

宋在疆跟他磨了一会,因为顾忌到自己妹妹的名声,也怕不依不饶的闹大了不好,暗示下人推搡了张洛宁一番,让他吃了点苦头,又扔了几句警告的话,这才离去。

回到宋府,宋在水等着问他经过。知道张洛宁死活不承认尾随一事,宋在水也不意外,冷笑着道:“这种事情他但凡没蠢到家是肯定不会认的,只是二哥你也忒好心了,怎么就让人略施薄惩?就该狠狠的给他几下才好!”

宋在疆道:“我也不齿其作为,只是恐怕事情闹大之后,波及到你。”

“我不是说他尾随之事,我是说他的别有用心!”宋在水道,“二哥你这几次陪我出去,想也知道我跟卫新咏都在说什么了。这张洛宁乃是张家子,那刘若耶的母亲不正是张家女吗?论起来可是这张洛宁的亲姑姑!我怀疑他是帮张韶光来监视我们的!”

宋在疆虽然不是每次宋在水与卫新咏谈话他都在当场,有几次都如今日一样是在雅间外间的——他的性情毕竟澹泊,不喜勾心斗角。偏偏卫新咏与宋在水每次见面都得一番勾心斗角才能各取所需。宋在疆陪了两回觉得不喜,索性就会避开。

但对卫长娟一事他却很清楚经过,到底这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出大事的事情。此刻闻言微微吃惊:“但为什么要张洛宁亲自前来?”

宋在水道:“方才卫新咏提醒我张洛宁这几次都跟随着我后,说了一句:张洛宁与沈藏锋私交颇好。”

“妹妹的意思是?”宋在疆皱紧了眉。

“卫长娟是被刘若耶所害,才会被太子得手。”宋在水先回到家之后,已经思索过一番,此刻就有了一个猜想,道,“这人一直跟长嬴过不去,这一点帝都各家都有耳闻。那张韶光乃是刘若耶之母,若刘若耶所作之事被揭发出来,她们母女两个都不得好。刘家为了推卸责任,肯定会说是张家教女无方。张家只是世家,门第不及刘家,一个不小心就要成了刘家推出去的替罪羊。张洛宁乃是张家嫡长子,岂能不为家族考虑?他与沈藏锋私交不错,兴许他是想通过沈藏锋,与长嬴说情?毕竟谁都知道长嬴纵然已经出了阁,却仍旧是咱们姑祖母的掌上明珠!”

宋在疆想了想,道:“若是如此,他尾随你做什么?”不是应该设法给西凉写信么……

“沈藏锋跟长嬴又不是傻子,私交归私交,这样的大事,张洛宁哪里来这个面子,一封书信就叫他们各自请求家里不追究了?”宋在水轻蔑的道,“我这几次请二哥你陪着外出去见卫新咏。都是在帝都之内。帝都也就这么大,我想可能是哪一次被张洛宁恰好看见,他也许是生了疑心也许是希望抓到什么把柄,如此写信求情时,也有把柄好威胁长嬴,让长嬴为了保全我的闺誉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!”

这么简单的圈套,还想瞒过前任准太子妃、打小被当成未来皇后栽培的本小姐?宋在水轻描淡写的告诉二哥,“往后我不会再亲自去见卫新咏了,还得烦请二哥代为传话。只是二哥要更谨慎些,不管什么话,都万不可叫旁人知道,哪怕是二嫂那边也还是瞒着些好……至于这张洛宁,我马上给长嬴写信!张韶光母女当年可也是谋害过长嬴的,这张洛宁就算是沈藏锋的结拜兄弟,张韶光母女也休想靠他逃出生天!”